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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鴻燊沉浮記:賭王生涯中的那些轉折時刻

2020-05-29  lindan9997

36氪的朋友們 · 2小時前

精于賭術的是如何敗給精于權術的。

編者按: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“魔鐵的世界”(ID:jiangpeiyu0916),作者 魔鐵,36氪經授權發布。

劃重點:

1、何鴻燊心知肚明,想要暴富,必走險路,危險中才能找到發達的機會,押船是一定要干的。

2、如果沒有賭梟葉漢的力邀,何鴻燊會繼續留在香港,和李嘉誠、霍英東等人一樣,成為身家百億級的香港超級富豪。

3、葉漢只剩賭王的空頭銜,但這個空頭銜,何鴻燊也不打算給他。 

正文

 2020年5月26日,“澳門賭王”何鴻燊走完98年的人生歷程,身后留下的,除了5000億財富帝國,還有一世傳奇。

賭王生前獲頒榮譽稱號無數,人稱“無冕澳督”,更因30%的澳門人受雇或受益于其公司,人送其“米飯班主”稱號,足見其在普通澳門人心中的份量。

青年何鴻燊和暮年何鴻燊

在何鴻燊98年的人生歷程中,既有個人在大時代下的孜孜努力,也有命運的偶然和巧合。而在每一個命運的轉折時刻,無不充滿了精明的商業利益算計。

父親破產,家道中落

1921 年 11 月 25 日,香港麥當奴道一座豪華花園洋樓里,沙宣洋行買辦、定例局議員何世光迎來第九個孩子。這是一個男嬰,據說其胎盤是白色的,因此被視為帝王之兆,何家用藥水浸泡后珍藏。

男嬰取名何鴻燊,40余年后,他并沒有成為帝王,卻成了澳門賭王。

何鴻燊出生時,父親何世光的事業正處于巔峰。父親對何鴻燊疼愛有加,甚至將自己在香港赤柱海旁的一幢度假別墅,以兒子的英文名 Stanly Lodge 命名。

如果何鴻燊的家庭沒有遭遇變故,那么他很可能子承父業,當上買辦,成為一個平庸的商人。

但1934年,命運的天平傾覆,何世光投資股票破產,負債累累,不得不變賣家產。躺在金銀窩里享受慣了的13歲的何鴻燊,一覺醒來,發現昨天還擁有的豪華生活蕩然無存。

全家人被趕出門,何鴻燊還以為要搬到以自己英文名命名的別墅,母親哭著說,不會有叫 Stanly Lodge的房子了,因為已經被賣掉了。

事實是,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拍賣,身為闊太太的母親不得不打工賺取微薄的生活費。家庭沒落后,親戚們躲得遠遠的,曾經的公子哥何鴻燊成為他們眼里的笑話。

何鴻燊飽嘗世態炎涼,以至多年后他還忍不住說:“我發誓要成功,這是一種挑戰,但真的沒有報復的成分——發憤,無論如何還是為自己好。我的意思是,無論如何,沒有人喜歡貧窮而無能的親友?!?/p>

走險路賺到第一個100萬

從皇仁書院畢業后,何鴻燊到澳門聯昌公司任秘書,并兼做糧油棉紗業務。做了一年職員,因才干出眾,被吸收為公司合伙人,主要工作是押船,即把貨物運到海上,與貿易伙伴在海上交易。

聯昌讓他做合伙人,不僅僅因為其才干,還因為他是合伙人中最年輕的(20歲),適合冒險押船。

說冒險,對押船來說,其實屬于輕描淡寫,因為這就是一項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工作,隨時有生命危險:

  • 當時沒有天氣預報,全憑水手經驗出航,如有臺風,不到200噸的小船說翻就翻;

  • 海上日本軍艦橫行,日本人燒殺搶掠是家常便飯;

  • 海盜出沒,殺人越貨更不稀罕;

但何鴻燊心知肚明,想要暴富,必走險路,危險中才能找到發達的機會,押船是一定要干的。

經歷過數次生死大劫,還遇到過日本人,遭遇過海盜,以及內鬼出賣,但何鴻燊憑個人機智,屢次涉險過關,幫聯昌保住了貨物。

由于敢以命換錢,成為聯昌合伙人兩年后,業績顯赫,到1943年,何鴻燊獲得分紅100萬港元,賺到當時許多商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。按照澳門當時的財富標準,這已算巨富階層。

二戰結束后,何鴻燊的財富再次膨脹到200萬港元。

在聯昌押船挖到第一桶金后,何鴻燊擴大生意版圖,同時做拆船、金銀買賣、藥品代理、火柴制造等業務,成為澳門屈指可數的大富豪。

但樹大招風,他很快便遭到當時澳門豪強勢力的嫉恨。

被逼出走澳門,差點成香港地產大亨

1947年,何鴻燊與人合伙開辦煉油廠,自任經理。當時,煤油是炙手可熱的發電燃料,而原料可以從漁民偷來的日本軍用油渣等石油副產品收購,煉出煤油后,再賣給澳門電燈公司。

結果僅僅一年,何鴻燊獲利100萬港元。

何鴻燊的致富速度刺激了當時澳門的一位大人物,這人有財有勢,而且在澳門樹大根深。

1953年,這位大人物親自出馬,威逼何鴻燊放棄在澳門的所有生意,理由振振有詞:“香港光復,淪陷時來澳門的商人全部回港了?!?/p>

意思是,你何鴻燊是香港人,還是回香港賺錢吧,不要把手伸到澳門!

由于勢單力薄,何鴻燊不得不出走澳門,回到香港。

這一次被驅逐,何鴻燊卻交上了好運。

上世紀50年代,香港由于加工業發展,房地產業顯露出蓬勃勢頭,做房地產的華商卻不多,有名的僅霍英東、羅鷹石、廖寶珊幾人,其中廖寶珊還是銀行家兼職地產商。

何鴻燊看中地產機會,開辦利安建筑公司,興建商業和住宅樓宇。到1959年,何鴻燊的身價已經達到 1000萬港元,成為香港地產大亨。彼時,李嘉誠、郭得勝、李兆基和王德輝等人,才剛剛進入地產業。

如果沒有一個人的力邀,何鴻燊會繼續留在香港,和李嘉誠、霍英東等人一樣,成為身家百億級的香港超級富豪。

賭梟邀請,涉足賭博業

這個向何鴻燊發出邀請的人就是澳門賭界鼎鼎大名的賭梟葉漢。

因為葉漢,何鴻燊從未來的香港地產大王,變成澳門賭王。

賭梟葉漢:少年嗜賭,青年管賭,壯年開賭,暮年豪賭。

葉漢是何鴻燊建立賭王霸業的最重要的人物,其個人史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澳門賭博史,觀其一生,可用四句話概括:“少年嗜賭,青年管賭,壯年開賭,暮年豪賭?!?/p>

葉漢共“侍奉”過三代賭王:盧九、傅老榕、何鴻燊,其中,傅老榕與何鴻燊兩代賭王,和他并非惺惺相惜,一直在明里暗里爭權奪利。

葉漢邀請何鴻燊等人聯手競投澳門賭牌,也是因為他和傅老榕家族對著干,導致兩次競投賭牌失敗,不得不找幫手。當時正是1960年,老賭王傅老榕去世,新任澳督馬濟時銳意改革,澳門賭博業面臨洗牌。

葉漢囿于兩次失敗教訓,不敢單干,由于和何鴻燊妹夫葉德利有交情,便通過葉德利去拉何鴻燊。

何鴻燊雖然沒開過賭場,但常常聽說賭場的利潤驚人,而且挾專營權開賭場,又等于為盈利加了一道保險杠。由于有過去在澳門做“限額生意”的經驗,何鴻燊很清楚擁有經濟特權的優勢。

于是,何鴻燊爽快答應葉漢請求,后又拉進霍英東,組成競標澳門賭牌新財團。

1962年 3月30 日,何鴻燊與新澳督羅必信在葡萄牙里斯本簽署承辦澳門博彩業的合約,并成立澳門旅游娛樂有限公司。

合約中有一條款規定專營年限為8年,每5年修訂一次合約。

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約定,因為原來專營年限僅為2年,對獲得競標的公司來說,會面臨短期收回成本以及時時洗牌的壓力。何鴻燊和霍英東等人在投標申請書中,詳述短期承包只會造成承包公司的短期行為,澳門及澳府所得到的也只是短期效益,長期承包的話,澳門及澳府所得到的將是豐厚的長期收益。

當時的澳門政府被說動,定標之后,將2年專營期限放寬到8年。后來,政府在五次合約修訂中,對何鴻燊等人的公司層層加碼,也相應增加了公司的專營權限及期限。

有一個重要信息是,專營合約的談判及簽訂均由何鴻燊一人操辦,這為葉漢的出局埋下了伏筆。

對此,競標失敗的澳門賭業舊盟主傅蔭釗一針見血地說:“葉漢那幫人要輸光身上最后一件襯衫,才會清醒?!?/p>

賭梟被逼出局

隨著澳門旅游娛樂有限公司(以下簡稱娛樂公司)開始大賺特賺,葉漢與何鴻燊的矛盾升級,雙方開始勢若水火。

按娛樂公司章程,葉漢任賭場總經理,何鴻燊則任公司總經理,但兩人都要做賭王,爭權奪利十多年,摩擦頻頻發生,最終,精于賭術(曾號稱“全世界撲克的玩法有1000 種,我葉漢懂得 999種”)的葉漢敗給精于權術的何鴻燊。

最初,葉漢攻勢凌厲,咄咄逼人:

  • 賭場規劃、管理,全由葉漢及親信掌握;

  • 當時每年大年初一,澳門總督會光臨中心賭場,首開“年賭”,以示政府對博彩業的重視,并祝賀賭場財源廣進,而每次都是葉漢以澳門賭王身份,恭迎總督,陪同其玩新年第一手牌,以主人身份帶總督巡視賭場;

  • 澳督上任卸任,會有接風、餞行宴會,宴席上匯集澳門各界名流,而葉漢每次都參加,并與澳督同席。

葉漢在前臺占盡風光,何鴻燊則在幕后韜光養晦,步步為營,暗中布局。

何鴻燊主導擬定的公司協議規定,凡公司重大決策,不能由一個人說了算,也不能因為一個人反對而不算,須由董事會全體成員表決。

這一條,表面上看是為了防止一人獨大,其實架空了不懂權術的葉漢,因為公司的四位常務董事中,葉德利是何鴻燊妹夫,霍英東是何鴻燊朋友。這樣,4席常務董事,何鴻燊得3席,葉漢僅有自己1席,公司實際被何鴻燊掌控。

在一次董事會議上,霍英東提議為何鴻燊擴200萬股,按協議中規定的一個常務董事反對無效,葉漢完全無法反制,股權被稀釋。

另一次董事會上,何鴻燊提議為霍英東擴200萬股,葉漢反對表決同樣無效。

斥資6000多萬元的葡京大酒店建成后,何鴻燊繼續擴股。

經過一系列操作,最終,葉漢的股份被攤薄到10%,在公司決策上幾無影響力。

1973年,感覺諸事不順的葉漢到歐洲旅游兼考察,趁此機會,何鴻燊發動襲擊,以公司董事總經理身份直接插手賭場人事安排。他借口賭場人員年紀偏大,大量啟用年輕人和在澳門土生土長的葡萄牙人,替換掉葉漢的心腹。

其中,重用土生葡人,是何鴻燊的一招妙棋,因為歷屆總督都極為關心土生葡人的利益,何鴻燊這一舉措既獲得總督的贊揚和支持,使葉漢無法反對,又培養了自己的心腹,控制了賭場,同時還將用戶擴展到西洋客人,可以說是一箭三雕。

成功加冕賭王

至此,葉漢只剩賭王的空頭銜。

但這個空頭銜,何鴻燊也不打算給他。

1974年,嘉樂比總督卸任,李安道總督在11月接任。于是1975年春節,澳門富豪們為李安道設接風宴。按以往安排,葉漢應與澳督同席,但何鴻燊打電話給主辦方,要求從澳督席桌上拿下葉漢名位,并將其安排到遠離澳督的席位,而和澳督李安道同坐一席的是何鴻燊!

那天,何鴻燊在宴會上和澳督談笑風生,葉漢則在遠處落落寡歡,獨自喝悶酒。

幾個月后,澳府批準了何鴻燊的賽馬計劃,葉漢的賽馬車計劃則被擱置一旁。

成為孤家寡人的葉漢,不得不宣布正式退休,讓出澳門賭王位置,何鴻燊則成功加冕。

1982年,在何鴻燊的壓力下,葉漢被迫答應放棄在娛樂公司的股東身份,將所持有的10%股份,按何鴻燊的要求,出售給鄭裕彤,套現3億港元。而10年后,何鴻燊的妹夫葉德利將同樣的股份套現,獲6億余港元。

當然,葉漢也一直不服這口氣,曾在 80年代以80余歲高齡,啟動賽馬車計劃,重做澳門“馬車王”,打算沖擊何鴻燊的賭場生意,但最終鎩羽而歸。

從此,再無人能撼動何鴻燊賭王位置。

如今,賭王已逝,多少往事已成隱秘。

澳門《華僑報》曾刊文如此評價何鴻燊為人:“善于處事,更善于處人,能禮賢下士,智而不傲,富而不驕,謙恭自處?!?/p>

觀其一生,所言非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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